2003年9月6日 星期六

冷冰冰

這一段日子,一起床我真的就想辭職,退一步的想,就是只做一學期,後來,就想可能捱不到一學期,已經不做了。但辛苦歸辛苦,我總有點責任感,所以,決定只一學期。

我真的不想理會那懷疑有過度活躍症的小朋友,也不想理會那個喜歡趴地,突然會「轟」一聲就掉在地的男仔,真氣死。

但是,這裏的老師,真的很「頂呱呱」,他們都很好人,願意幫助新老師,很難得呢﹗而且,他們都很幽默風趣,常常會笑死,今天我就笑到狂標眼水。

一位新同工說,我對任何事都不熱情,冷冰冰的,好像冷眼旁觀一樣……但是,我真的提不起勁。

2003年9月1日 星期一

代課有感(三)

今天遇上一個很大的挑戰。那個連其他老師都覺得曵的學生,原來患了過度活躍症。可幸的是,病程並不十分嚴重,相比幾年前暑期班那個過度活躍症的小朋友,算是很小兒科了,故此,我也不太晴天霹靂。

其實,我班除了個別學生太多口,周圍走外,已稱得上乖,我也十分滿意,他們的秩序比我想像中易控制,有幾個女仔還長得非常可愛呢﹗現在正煩惱選誰做班長﹗女孩子已有多個人選,但是,男孩就很難揀啊﹗這個星期要好好發掘﹗

今天還有一件使我頗氣憤的事,我班有個很乖巧的女學生,本來要同校的哥哥接她回家,但是,等呀等的還未見哥哥的影兒,我便拖她到校務處打電話,怎知接電話的正是哥哥,他竟然不理妹妹走掉了﹗可憐的妹妹……很不開心,還扁晒嘴,哥哥真可惡﹗

2003年8月31日 星期日

代課有感(二)

代課一個星期,已經很想辭職。

每朝起床都很累,坐巴士時很累,工作時很累,回到家裏也很累。最恐佈的是,雙眼會不停流大量眼水,那刻覺得自己會盲。

代課一個星期,已有家長約見我,說他的兒子在幼稚園出晒名,很曵。其實他來到1B班的第一天,我己經領教過他的頑皮。而且,有兩個老師都和我說,他應該是一個難搞的學生。﹙他們只是看兩眼便知道,厲害)

未來,充滿挑戰。不過,最需要的,是一覺很好的睡眠。

2003年8月25日 星期一

代課有感(一)

今天第一次和小一學生見面,過程比想像中順利。最初,我還以為難以控制。因為資深的老師說,幼稚園升上來的小學生,會「喊住叫媽咪,又會賴尿」。幸好,今天的黃組小學生乖得出奇,又懂規矩,是非常美好的開始。

黃組中有一對孖仔和一對孖女,十足餅印,很可愛啊!孖仔很叻仔,很快做完中英文的試卷,我還偷看過,好像很多都正確。孖女的家姐則不懂做英文卷,害怕得哭了起來,妹妹便安慰她。我看著黃組小學生,很希望他們就是未來的1B班的學生。

2003年8月17日 星期日

Melbourne's Ice Chocolate

走在city的街度,兩旁都是精緻的小店舖,賣什麼?已記不起。

走得累了,身旁剛好有一間cafe。看見玻璃櫥窗裏是琳琅滿目的蛋糕,但我只認得tiramisu。

我們選了一個倚牆的位置,點了一杯ice chocolate。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青人,左手拿著一個高身的玻璃杯,右手舀起一羹朱古力醬,把溫暖的朱古力醬,沿著杯邊倒下去。

ice chocolate終於捧到面前,杯身,染成濃濃的咖啡色。在咖啡色中,隱約透出奶白色,一呷,是香軟的牛奶。白色的圓球浮在朱古力奶上,舀起吃一口,是呍喱拿味,雪糕滲著牛奶,沾上朱古力,很快便在口裏溶化。原來呍喱拿雪糕可以如此不平凡。我再用飲管把牛奶和朱古力醬混和,即使顏色愈發泛白,但味道仍像一顆天然的可可,那麼香醇。

直至到現在,我的肚子仍充滿ice chocolate。

2003年7月10日 星期四

回家——悼念洪老師

這段日子,心情反反覆覆。

曾經接受不了。
曾經以為淡忘。

終於,走完最後的路。
看見她,躺在軟綿綿的白棉被裏,忍不住回眸,再作別離。

今天,將化為一縷輕煙,飄上澄藍的天空,回到父的家。

一定,也是這麼笑著。

2003年4月30日 星期三

冷鋒將至

知道不是屬於我的學校,趁早決定,減少無謂的壓力。

可以說是捱不到,但是,在一個不喜歡的地方,怎樣都做不了喜歡的事。已經不是最喜歡的工作,怎樣也不能再糟蹋自己吧﹖

總要留有點點夢想。

2001年10月30日 星期二

變異

今夜,天空有一顆星,四周沒有其他東西,只剩下漆黑。漆黑的夜空沉澱著橙色,不是日出、不是日落,但卻泛起漸變的顏色,模仿美麗的一刻。射燈猛地照向地上,為不眠不休的貨櫃車和排列整齊的貨櫃發出光芒。我還以為只有海才能反射光線,原來沒有海,都能把光反映到天上。本來是寧靜的,本來有更多星星,本來還有一個大海……何時起天空散發著異常的光?何時開始星星不再閃燿?何時發覺大海消失了?是的,是從那艘船開始。

從小,我只要捧著小櫈走出露台,拈起腳尖、攀著窗花的鐵枝,就可以看到一片又白又溫柔的海.。雖然我觸摸不到,但可以清楚看見一層一層的海浪和聽到「唦……唦……」的海浪聲,閉上眼還感覺到清涼的、帶點腥味的海水。我被大海的一切包圍著,活脫脫就是一條小魚仙。

當我年紀漸長,父親就站到我的身旁,對我說右面的是青衣島,中間的是昂船洲,遠一點的是中環,維多利亞港就在左面,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,但我覺得既然海能把不同的地方連繫起來,就一定是十分闊大的了。那時候,我的心經常有一種滿溢的感覺,後來我才知道這種感覺叫幸福。

不知道是什麼時候,平靜的海面多了一艘船,它很奇怪,每天都會按時出現,但永遠都不是在航行,而是停在同一個位置,從船頭吐出黑色的灰泥。我不知道它在做什麼,亦不想探究它在做什麼,因為在這麼大的海上,每一樣東西都是渺小的。我沒有理會大海中的那一點,任由它繼續放肆。

爸爸說小船是在填海。只是一艘小船、只是一點灰泥,怎能改變無盡的海?看見它每天都在同一處噴下灰泥,灰泥沉進水中便消失了。很可憐,可憐著這艘只會噴黑柱的小船,究竟要花多少年才能在海上造出一丁點兒的土地?

原來無邊無際不等於一種力量;原來大海都會被改變。船的四周漸漸浮起啡黃色的平地,而且不斷地蔓延、蔓延……船依然那麼小,但土地卻愈來愈大。直到新生的土地觸及青衣島和昂船洲,小船才完成任務,帶著勝利的笑容離去。大海不再叫大海,人們稱它為「貨櫃碼頭」;天空的變幻不再依靠太陽;月亮不用再綻放幽暗的光;星星可以隱藏起來了。

「唦……唦……轟……轟……」好像能看透橙色的貨櫃碼頭,聽著土地下的你,發出微弱的聲音,然後慢慢消逝。貨櫃車正在慢駛,射燈依舊照著,星星仍然在閃爍。如果如果我能早點發現,如果我沒有輕視小船,我便會多陪你一會,惱海裏就能夠多留下一點印象,海浪聲也不會如此模糊。如果……時間可以倒流,我會學懂珍惜。

2001年10月28日 星期日

老正興飯店

今天的老正興飯店特別熱鬧,客人們都不吃桌上的小籠包和招牌炒粗,彷彿來這兒是為了笑和說話。有幾次,穿著黑色西裝的侍應在我們的桌邊走過,看見菜都涼了,但還是動也不動,不知道應否拿走,結果只為已經很滿的茶壺加添熱水。很尷尬、很靜、很冷。

父親拿起茶壺,本來是替我們斟茶,但看見我們的杯子,便把它放下。父親老了,幾根白髮擱在頭上,臉頰被燈光映照出一個弧形,可能因為曾患肝病,臉色仍帶點黃,蒼白的嘴唇正在顫抖,是想說的,但卻鼓不起勇氣,它一動,就連滿佈裂痕的「家」也沒有了。

曾經,父親是年輕的。每當黃昏來臨,熱氣開始消散時,父親便帶著我和姐姐到附近的小徑跑步。小徑兩旁種了幾棵名叫百千層的樹,它們長得並不高大,但擁有褐色混著白色的樹幹,很特別。我和姐姐常常把它的樹皮一塊塊撕下來,看看它究竟是否有百千層樹皮。小徑旁還有一些健身玩樂的設施,我最愛玩平衡木,它由幾條短木組成,第二條短木比第一條短木高,第三條又比第二條高,當我走到第六條短木的時候,便可以清楚看到父親跑到哪兒去了。父親好像從不會累,這會兒才看見他從小徑盡頭的涼亭跑回來,不一會他又朝相反方向跑去。雖然他熱得頭髮都在滴汗,臉頰和頸項紅通通的,鮮紅色的背心染成棗紅色,但還是不停地來回、來回……本來,父親是很有力氣的。

「……吃飽了﹖還吃不吃﹖……那麼……其實都很多年了,我都沒有回家……雖然這麼多年……但是……本來是希望待你們讀完大學才……」四周突然靜下來,父親終於開口了。一個西方人用筷子夾著一塊北京烤鴨,只是夾著,嘴唇仍然不停動,我不知道他在說甚麼。「你不要說這些,究竟你找了律師沒有﹖」北京烤鴨沾上醬汁,慢慢變得模糊。

「不要哭﹗回到家了……不痛了……」父親的汗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手臂上,我挽著他的頸,一隻耳朵貼著他的身體,聽到他的心跳……噗通……噗通……我根本不痛。回到家可把母親嚇壞了,看見血不斷從我的腿流出,在找尋紅汞水和紗布的時候,她不停地責罵父親:「好好的去跑步,怎會傷得如此嚴重﹖你究竟有沒有看牢她﹖」父親用白布按著我的傷口,替我抹完汗才說:「她玩平衝木時絆倒,腿被一顆鐵釘割破了……會不會留下鐵屑﹖不會有疤痕吧﹖」我捧著不知是誰人拿來哄我的西瓜,看著父親的汗還是一滴滴的淌下。

父親垂下頭,雙手用力地按著眼睛,左手的無名指上空洞洞,右手的尾指倒穿上一隻玉指環。他再抬起頭時,我看見侍應把一碗擔擔麵放在一對母女的桌上……我曾經和母親說過,下次到老正興飯店必定要吃擔擔麵,既麻且辣,很冶味……「還沒有……其實今天只是想和你說一聲……想知道你的意見……」「還沒有找律師﹖那麼今天要談什麼﹖起碼我都要知道戶主姓名可否轉用我的名字,還有贍養費等,你找了律師再談吧﹗」「……我只是想知道你同不同意才……」「不要在孩子面前裝假,同不同意你不也是照辦﹖」我真的不敢望向父親,我從來沒有想過,父親在女兒面前,原來可以是軟弱的。

「怎麼走進廚房來了﹖」「父親吸煙,很臭。」「又吸煙﹗你悄悄把香煙拿過來吧。」我不知道母親為什麼叫我拿我最討厭的香煙,但我仍慢吞吞地溜到沙發後。父親正在看賽馬節目,手上拿著一根香煙,彎曲的煙霧徐徐地飄上天花板,茶几上放著一罐生力啤酒,香煙就在啤酒旁,要拿走尚算容易。過了很久,我才敢伸長小手把香煙偷走,因為香煙沾滿啤酒罐流下的露水,所以我還沒有把香煙放進衣袋,便急腳走進廚房找母親。「拿到了﹖給我。」剛剛把香煙交給母親,父親便衝進來了。「幹什麼﹖還我﹗」「不﹗」母親扭開水龍頭,香煙埋在水柱裏。全濕了。「你幹什麼﹗」父親搶回香煙,瞪著我和母親,什麼都沒有再說。我記得很清楚,他的眼神,很兇惡。

又再沉默了。四周又熱鬧起來。那對母女同吃一碗擔擔麵,母親正把麵條夾進女兒的小碗,但是麵條太長了,母親要很費力地弄斷麵條,最後還把很多沾滿花生醬和辣椒油的肉碎放在女兒的碗裏,女兒在吃的時候,母親才開始替自己夾剩下的麵條……十多年都是這麼過,十多年我都覺得自己還有一個父親,為什麼要再提起這件事﹖劃破一個以為已經痊癒的傷口,很殘忍。

「其實我們現在這個情況最好離婚。」從來沒有想過,會聽到這些說話。我和姐姐嚇呆了,兩人躲進睡房,姐姐拿起遊戲機,熟練地玩俄羅斯方塊的遊戲,我找不到可以讓我假裝的東西,只好蜷縮在床上,聽著遊戲機發出的「咇咇」聲,不停地對自己說,這只是一個夢。父親走進來,輕撫我和姐姐的頭。「幹嗎躲進睡房﹖害怕了﹖」我哇的一聲便哭起來,姐姐都跟著我一起哭,父親摟著我們。「傻女,不要哭﹗不是說真的,我們不會離婚。」我哭得更厲害,再被父親抱著,更覺它的寶貴。但是,自那次後父親沒有再回來,原來他的「不是說真的」,是指和我說的那句話。

招牌炒粗、銀絲卷、花雕醉雞、炒鱔糊,放在桌上的,都是父親點的菜。似乎,父親會對被遺棄的「它們」感到一絲歉疚,但卻不憐惜。

2001年7月30日 星期一

我的雪糕車,我的回憶

這晚,懶洋洋的我正坐在沙發上觀看電視節目。突然,耳邊傳來一陣很熟悉的音樂聲,是從樓下停車場傳來的。是它,是它﹗

「雪糕車來了﹗不要再慢吞吞的﹗再不快點它便走了﹗」我們三兄妹一邊嚷著,一邊扯著爸爸的衫袖,氣急敗壞地衝下樓,只為了我們的雪糕車。「伯伯﹗我要三杯軟雪糕﹗」雪糕伯伯看見又是我們三兄妹,掛起會心的微笑,給了我們三杯特別大的軟雪糕。然後,我們牽著正在喘氣的爸爸上樓去。

小時候的我,每晚都等待雪糕車。因為那駕雪糕車,我才可以和爸爸這麼親近,我才可以牽著他的手。看見他喘著氣,為我買雪糕的樣子,我覺得自己很幸福。

現在,再次聽到那種音樂聲,看見那駕雪糕車,心裏便泛起一種溫暖、心酸的感覺。很掛念雪糕車……更掛念的,是那麼一點點的回憶。在音樂聲慢慢遠去的時候,我便知道,我再不能和爸爸一起買雪糕了。

逍遙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