欺人太甚

其實做代課，除了因為錢，就是因為還有一點教學熱誠，即使堅持不到全職，還是可以在一點點工作中，找到教學的「苦」與樂。

代課的缺點顯而易見：沒有歸屬感、沒有存在感、沒有自主權，適應力要強要跟指示又能彈性更要自己執（好多）生；但教學中最重要「我與學生」這關係仍在，雖然肯定不深入，但仍是很真誠。

但是，如果沒有基本尊重，而且待遇不人道，就別怪別人不留下來了。我只想到「欺人太甚」這四字，去總結這次經驗。

後會無期。

唔開心嬲與開心致肥

不被尊重，可以習慣的嗎？不可以。第一次難以相信有咁既人，第二次想鬧：你唔係呀嘛你又係咁？無論是狠狠的還是假意有禮的唔尊重，都是這麼駭人。

心地好真的好重要，現在除了苦中作樂，就是懷念以前遇過的好同事。慘啦！一唔開心，又想去食梳乎厘班戟，再直落食碗辣到標汗既螺螄粉。

級級辛苦級級甘

自從到新學校上校，就天天走幾回幾層樓梯。

很久沒去沒有電梯的學校上班，第一天走樓梯，到二樓已腳痠，到五樓已氣絕。有一回跑上四樓趕給學生參考資料，上到去就在學生面前猛喘氣，話都說不出，好笑。那時，我就留意到不管男女老嫩，個個人的雙腳都超幼細的，我都不禁大歎：「咁行法，難怪人人都如斯健美。」

本來，我沒想過自己也能當健美的一群。因為醫師常問我有無做運動，我說家務，他說不計。那麼，我想我慢走樓梯，也不算合格的帶氧運動了吧？怎知，我日日走級級樓梯級級辛苦，現在總算苦盡甘來了！

首先，我的壞老公常說我肥。但我走了兩個月樓梯後，褲都有鬆了（雖則重了五磅，但我說這是肌肉），窄身的褲子裏都穿得下一條保暖褲，拍手拍手！其次，我前兩天入故居離島，走以前常走的北面路和山頂路，竟然氣都沒喘就由走了半個島，比以前住離島時更厲害，連媽也讚我，今天好勁啦，無講過累。

天天五時起床，天未光上班，晚飯時下班，日走萬里路連數不完的樓梯。但我還撐得住（當然也靠天天中藥支持），覺得自己蠻強的。以後誰說樓梯不算做運動，我也可以大喊，咩唔係運動呀，級級辛苦級級（苦盡）甘（來）呀！

等，時間過

幾年無見工，今天終於又見工了。這幾天，我一直很輕鬆，總覺得表現最真實的自己就可以了。

今天，我一早醒來，還要等幾小時才見工，實在是考驗人類EQ。我愈等愈緊張，已經盡量分心，馬刺輸了給熱火，我心就像今天天氣：佈滿陰霾。後來，我不停找事做，蛋治、燙衫、玩電腦，連水都儲了（今天恰巧食水鹹水都沒有），但時間還是緩緩地過。

我心開始卜卜跳，只好試見工衫。第一次穿恤衫配高腰裙，只欠一對高跟鞋，好像很專業。但我胖了十磅，穿小格子高腰裙，其實蠻像一個桶。沒辦法吧，幾年沒上班，斯文衫裙都捐了，突然要買「見工戰衣」，款色都要將就點，穿得下不太過分也就算了。

一邊打文章，一邊瞌眼瞓，好想睡一會。

上班了

承諾是要兌現的，我要上班了！

雖然我好懶沒有找工作，但我要上班了。

等了差不多一個月，快要有住戶證去游水，我卻要上班了；馬刺和熱火比賽白熱化，我快要看到捧杯了，卻不能看直播了。

搵錢好緊要，我未來幾天要五時起床，好像以往到天水圍上班一樣，但一想到，我下班是回到多麼舒適的家，連上班也變得很快樂似的。

好久沒上班，要努力啊！一定沒問題的。

由星期五飄上天

吃不飽的時候，身邊竟然湧現曲奇、巧克力、合桃酥、蛋卷……這都是我喜歡的食物呀（但我愛的食物又真的太多）！美國來的學生為小朋友講故事之餘，還送上自製曲奇，謝謝！焗曲奇真是美國人的天賦，隨便一焗已經又香濃又脆皮又煙韌，肯定比Mr. Fields和我焗得好吃。

突然間覺得好幸福，今天事事如意，是因為今天是星期五？還是我快自由了？這刻，我又充滿力量，可以努力工作了！在工作快完結的時候才這麼說，時間實在不太對。

我還發現今天竟用中普英和人聊天，我以為自己愛自閉，但原來還有點社交能力。當然，我的專長仍然是聽呀、笑呀，再搭上一兩句，真不知道外國人和我聊天，為甚麼也如此興奮，我明明像一根尷尬的木頭，但他仍然這麼愛逗我。雖然我常常在心唸道：別和我說話，別和我說話……但實則我也很喜歡他，友善的人和我總是很搭檔，哈。

明天又是假期天，但今天我已經放鬆得飄了上天，我的腦袋一直盤旋玩和吃的念頭，連睡著時也發夢去了旅行。我一定要坐言起行，不要次次講來講去得個桔。希望有一天，我會宣佈：我去玩了！

對自己好D

這幾天，我都在聽"Don't Be Cruel"。我一直對自己說：「別對自己太殘忍。」

我忍忍忍，今天終於忍不了，我不能對自己太殘忍，我要"Don't Be Cruel"！

我做了很少做的事，我竟然為自己爭取合理待遇，我竟然為不公平待遇申冤！

今早，我還激氣到震；現在，我舒坦極了。雖然有人說，我爭取得太遲了，一早就不要被人恰。但是，我始終認為不要事事計較。當事情過了我的底線時，我才會強硬表態：「我唔係超人，我做唔到。」

不知何時開始，我發現自己是「和平主義者」。事情不太過分，我都會很容忍；現在，我不滿了。奇怪的是，我嬲，我投訴，但我仍然覺得很和平。

我有講過嗎？

我和很久沒見的同事聊天，她竟然問及我的媽及老公。我好驚訝，她竟然知道我媽與老公的某些「資料」，我驚呼她怎會知那麼多，她竟然說是我講的？！

她已經退休，但仍記得三年前我和她講過的「閒偈」，但我為甚麼一點印象都沒有？難道我真是腦穿窿失憶嗎？

我覺得好恐怖，自己原來這麼「口沒遮攔」，雖則這不是甚麼祕密，但我幹麼和「唔係好熟」的同事講那麼多家事？

最後的疑問是：真是我和她講的嗎？

老爺車榮休

今天心情真壞，我覺得自己像一架老爺車。我已經加行油，以為走得好快，但還是追不上急速的節奏，甚至在中途冒煙死火要抖抖。

我很久沒教書嗎？又不是，但為甚麼我會頭頂出煙？一星期十一節中文課，要作文、默書、聆聽、說話和唸詩，怎教書？教得他們朗讀，則教不到詞語；教得到詞語，又教不到造句。教到主旨和段意是萬幸，根本想也不用想他們懂賞析。

我這部古董又古板的老爺車，最討厭上課教改正和對補充。作業做錯了，在書裏找正確答案呀；書都未教，對甚麼補充？！

為甚麼我以前不覺得自己像老爺車趕到氣咳？沒有老師不趕書，但我現在的體會是，我完全看不到盡頭，甚至連龍尾都抓不到。

我認真地想：我可能休息太久，已適應不了這個急促的節奏，是時候在這兒光榮退休了。

「保護裝置」發火了

今天，我第一次帶四個「保護裝置」上班。

感覺：熱到爆炸。

今天回暖嗎？我在班房邊教邊熱到出油，午飯要在班房吃熱騰騰的水餃米，我這次真醒目，想也不想便先衝去開冷氣。

放學時，我的腳一點都不痛，但是，我的腳在發燙。

四個「保護裝置」再加上棉質黑色長褲，下午在離島街上走著，熱到發火。

回到家，四個保護裝置全濕，但腳真是絲毫無損，難道我的腳只要「擠」和「熱」，便不會再痛了？

今天真的好難受啊，整個人像著火，幸好秋天要來了，不然我只好一是「熱死」一是「痛死」，魚與熊掌，怎選呢？

目標是撐二十天

我的腳似乎真不濟，我只不過是走了幾轉樓梯，膝蓋又隱隱作痛了。

今天才是第一天，怎樣才撐到第二十天呢？我媽建議我用護膝，我去屈臣氏一看，竟然三百元1個！要這麼昂貴的嗎？不知道運動店有沒有平民化一點的護膝，還是我要請教樓下的公公婆婆在哪兒買？

護膝究竟有沒有用？我未用過，不知道……我要付三百元換個機會嗎？

洩氣了

心血的其中一個用途，就是用來「白費」。

我可以要求自己做得好，但總不能控制客觀因素。我太相信別人的保證，忽略了「我重視的未必是別人心裏的第一位」。想到花那麼多心血，卻換來幾張廢紙，我就洩氣得不得了，是否人人都做到：做好本分已足夠？

算了，這一行總是如此，挫敗特別多。腦內突然浮現「明哲保身」這四字，又想起「大樹不及小樹」的道理，我還是看開一點，對人對己都寛鬆一點，或許就不會常常失眠了。

補習語錄

補習的第一天，我親愛的家人都慰問我。

我想：當然沒問題，咁都搞唔掂，都枉為人了。

小事一兩樁

我一向都不會（想）把事業成就與人的價值掛勾，但我卻會覺得自己甚麼都做不到係「無鬼用」。當我知道我快要連續上班幾個月，甚至一星期上班六天，就突然變得龍精虎猛、充滿幹勁（生理上當然還未追上）。

長期上班，本來就是普通不過的事，但我卻像如臨大敵。我要準備很多事情，要重新安排生活方式，要好好調節心理狀態。我覺得自己有點誇張，但這就是我認真工作的優點。

我突然發覺我有一個本事，就是把小事看成大事，把大事看成普通事。而這好像又沒甚麼大不了，因為這樣就可以把小事做好，大事又做得不錯。最糟糕的，可能是小事總是多籮籮，大事卻才十年一遇。所以，人就容易變得神經兮兮，而神經兮兮，也只是小事一樁罷了。

我有很多情人

原來，這是我第一次在情人節收到朱古力。

情人節返工，我的好同事竟然送我一盒我很喜歡的朱古力。去年暑假，她去瑞士時，已經特別買朱古力給我；今年情人節，她又送我們都愛吃的朱古力。她是第一個送我情人節朱古力的人，我驚訝到不得了。驚喜這感覺，原來挺不錯。

後來，一個很可愛的小妹妹，又送我一粒朱古力。我與小妹妹，一見面就說「情人節快樂」，我好像多了一個小情人。都說情人節上班好，見到很多大小朋友，他們的笑容，就是會令人快樂。

我是假人

有時，小朋友的想法和用詞，真逗人發笑。

今天，我告訴他們原任班主任明天回來，他們很興奮。我很奇怪他們既不認識原任，為甚麼會如此期待？他們很快樂地說：「因為她是真老師。」我失笑地說：「那麼我是假的嘍？」

那一刻，我突然覺得自己是沒有生命的洋娃娃，假人一個。

人人望八號

今天返工，一入到教員室，聽到的都是一句又一句的渴求：「八號風球未？」

我一早上足幾堂，確實沒機會望窗。不過，我也忍不住插嘴，說：「落咗風球喇係嘛？」同事立刻驚恐起來，好像我打破她的美夢一樣。我一看天文台網頁，才知道已經三號風球，難怪她們在期盼八號。

我三點半放學，回到教員室，一直到五點，仍然聽到：「八號風球未？」期盼了一整天，她們也太痛苦了吧？

不當哥斯拉

今天，我真的好火爆。

我今日上足七堂，加上午飯一小時，我差不多鬧人鬧足五小時。我咆哮的聲浪，以及那股爆發的狠勁，活脫脫是癲婆。其實「癲婆」也未夠貼切，還是從中國來的老師說得好，我們經過這個月的洗禮，簡直就是哥斯拉。

我不想當哥斯拉，咆哮能令他們靜一陣子，但我的喉嚨也見疲勞。「發癲」只是偶爾一用的方法，面對這班「去年超乖」的學生，我實在不得不放聲一罵。不過，我最想教他們的是自律自重，不是每次都要別人「向你開火」才靜下來。

我不想當哥斯拉，如果我變成哥斯拉，只會兩敗俱傷。近年，我已少受這些折磨。這次代課，提醒我的道行不夠，要好好潛心修練，才能和哥斯拉說再見。

為孩子惋惜

這次代課，我特別有感而發。

我實在搞不清楚，他們年紀少少，為甚麼脾氣就這麼大。大部分學生都有脾氣，脾氣小的，被老師說兩句，或自己答錯問題，就斜眼、撇嘴、不理睬人；脾氣大的，就愛打桌子、拗鉛筆和罵人。他們極少控制情緒，好像發洩是家常便飯一樣。考第一的男生說他達不到自我要求就會發脾氣，被同學干涉也會很生氣；成績好的女生說她放學後都很忙，沒有時間休息，我也知道她的媽要求也很高，或許這也令她很緊張。雖然如此，但我始終不明白，為甚麼同學多口講兩句，他們就反應甚大要還擊，總是覺得「你不可以話我」，別侵犯了我神聖的私人空間。當然，多嘴的人也太多事，這也是現在孩子的弊病，甚麼也要管，但「唔比人話得」的性格，很明顯是因為他們被人寵得緊，未能接受指正之過。幸好，這班還有冷靜的女班長，她說：「我不會生氣，別人做錯會給他機會改過。」她只有七歲，但已懂得待人以寬、律己以嚴。好的品德，必定比拿一百分更寶貴。

其次，就是現在的孩子專注力極差。分心、發夢已是通病，再加上愛管閑事，多嘴又多手，就變成行為問題。不過，這不能只怪小孩子，因為這多少是大人促成的。單單談「吃飯」，就能解釋小孩子為甚麼變得如此分心。他們在家吃飯，會邊吃邊玩或四圍走。家長哄小孩子吃飯如打仗，軟硬兼施也未必能讓小孩吃完一碗飯。最後，他們可能會「出絕招」：i-phone或迷你電視。這樣小孩無疑會坐定，但這只是鼓勵他繼續分心，而不是學習專心。如果學校也如是，在午飯時播動畫，那就是雪上加霜了。

最後，現在的孩子另一個特點，就是抗逆能力極低。這我不多說，我只提出一個例子。女孩子投訴前面的男孩子常常轉頭騷擾她，她很大聲地說：「我要調位！」這樁小事，令人十分惋惜。因為現在的家長和小朋友，總是要求別人給予完美的環境，而從沒想過解決困難，及忘記了甚麼是「逆境自強」。

六年前，我第一年到這所學校，在週會分享了鐵塊的故事。及後，一年級的學生興奮地說：「老師，個故仔好好聽！」現在我再說這個故事，還有人聽得懂嗎？

〈鐵塊的故事〉

有一塊小鐵塊，原本一直過著安逸的日子。有一天，它的主人突然把它丟到火裏。它熱的好難過，便向火焰說：「火焰大哥，可以降低一點溫度嗎？」火焰經不起鐵塊喊痛，最後只好答應。

不久，鐵塊被人由火堆取出放在鋼板上，開始被鐵錘重重敲打。它又受不了，便說：「鐵錘哥哥，可否放慢一點，力量再輕一點，讓我少受點苦吧！」鐵錘經不住鐵塊的苦苦哀求，也答應了。

最後，沒經過多少鍛煉的鐵塊出了工廠，可是沒經過多久……它就滿身是鐵鏽的回到原廠。當它再次看到火燄與鐵鎚時，不禁感慨：「我現在才了解，生命中有某些過程是不容逃避的，逃避了它們，生命也將隨之腐朽。」

奇怪的世界

奇怪的人都有奇怪的見解，當我被奇怪的見解包圍，就常常提醒自己別在意。我告訴自己：雖然別人都相信，但這不是真相。

要對事情視而不見、聽而不聞，絕對是難事。很多時候，那些人總會令人難受。他們或許不是刻意，但一舉一動都會變成無形攻擊。

我很想頓入化境：你說甚麼便說甚麼；我說甚麼就是甚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