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6年10月30日 星期一

追憶百靈鳥(三)

「大哥,我看了一本書,男主角畫了一幅畫給女主角,浪漫極了!大哥,你也畫一幅給我吧!」

「我怎麼懂?」

「那……不如在花田,種一個心形的圖案送給我,好嗎?」

「……這樣……花長得不好。」

「哄哄我倒可以吧?」

「好吧好吧。」

「要粉紅的!」

「小丫頭真難纏……」

「大哥答應了?」

「嗯……為甚麼不種在你的花田?」

「我的不行!」

「為甚麼?」

「祕密。」

葦臨沒有種心型圖案的花田,但常和雲英一起下田栽種。葦臨蹲在田,本來準備挖泥施肥,但菊花與菊花與之間,透著臉頰泛紅的雲英,雲英一動就被花莖遮掩,不久又在縫隙間看見雲英。葦臨忍不住走過去抱著雲英,笑說她在這兒令他更難工作。這時雲英就會用沾滿泥的手,搔亂葦臨的頭髮,說:「那我走嘍。」

葦臨和雲英的花愈來愈茂盛,成為九個花場中最燦爛的花田。大家都笑道,每次經過花田,大哥和小丫頭都賣力地施肥、澆水,花當然又壯又大,還取笑雲英媽快要準備嫁妝了。

追憶百靈鳥(四)

這夜,雲英還以為是葦臨找她,怎知門一開,竟是其他的八戶花農,葦臨也在當中。雲英招呼大家進屋,點了油燈,在昏暗的環境發現大家的神息有點不對。雲英媽也察覺氣氛有異,雖然行動不便,也撐著手杖一拐一拐走出睡房。

「雲英媽,我們都有協議,只種劍蘭和菊花。」其中一個花農開口道。

「這多年的協議,怎可不理?」「你的劍蘭收成一向都好,怎麼又不種了?」「究竟你種的是甚麼?」接著,其他花農都說話了。

前幾個月,雲英媽在田閃了腿,後來一直臥床,現在被眾人問道田都種甚麼,不是劍蘭嗎?一向都是劍蘭……

「雲英媽,你種都不是劍蘭了!」李大叔見雲英媽一頭冒水,忍不住喊道。

「不要為難我媽,我種的是五代同堂。」 突然響起雲英清脆的聲音。

「甚麼五代同堂?」

「新興的年花,去年在鎮上甚流行,價錢賣得很好呢!」

「你媽下不了田,你就反了?」

「甚麼?甚麼反了?」

「批發商都買你的花,我們的還賣得了?」

「不是這樣……五代同堂是大家的,它可以令花場有轉機!」

「你懂甚麼!我種花幾十年,難道要你這小鬼出主意!」

「五代同堂真的可以賺很多錢!」

「哼!這些怪花,怎麼比蘭花、劍蘭好?」

雲英小小的身子給大家圍起來,各人都瞪著眼,像要把她吞進肚子裏。大家本來都是慈祥的,怎麼今夜全都變了?她找尋著葦臨的眼睛,但是葦臨只是有憂憂的眼神,並沒有發出一句說話。

「雲英,幹麼不告訴媽?」雲英媽知道女兒不是壞心腸,但是面對那協議,理虧的始終是她們。

「你也阻不了!你看,她每天和葦臨胡混,你不是又管不了?」

「閉嘴!」一聲大喊停止了爭吵。葦臨撐起火把,站到雲英與眾人之間。

靜謐沒使事情終結,農戶都湧出花田,拿起斧頭、鏟子,把剛結果的五代同堂連根拔起。

「雲英。」葦臨喊著,手剛觸碰她,雲英便倏地跑到花田。「不要!我的五代同堂!不要!」雲英望著豐滿結實的五代同堂,被斧頭破開,橙色的汁液濺到葉子上,濺到樹枝上。霎眼間,花田變成一遍爛泥。葦臨看著花田,看著一個個熟悉的人影,怎麼傷害他最疼惜的。

追憶百靈鳥(五)

這夜,葦臨和雲英在花田逗留了一整晚,他們看著花田,嗅著五代同堂的香氣。直至月亮隱藏了才回到小屋。雲英躺在牀上,緊握葦臨的手,眼淚沿著臉慢慢地流到枕頭上。

「我的一個同學,父親是大花場的管理人……他說有一種新興的種子,一定賺很多錢……但是他不肯賣給我……我求了他很久,他說五百元……這半年,我都沒有上學……我到了工廠當女工……終於……買了……種了……但是……」雲英的身體不停顫抖,連聲音都微弱下來。雲英使葦臨害怕,他害怕雲英像五代同堂一樣,被砍得支離破碎。

「幹嗎不和大哥說?」

「回家前我用濕毛巾把全身擦乾淨……毛巾都變成黑色……我怕給你看見……我唱著你最喜歡的歌……我們每晚都快樂地走回家……」雲英睜著水汪汪的眼睛微笑著。

「雲英,沒事了,從此不再當女工了。」

「但是……他們……他們拿著鏟子,拔起我的五代同堂。」眼淚流滿了臉。

「我們還有菊花,不是嗎?」葦臨擁著雲英,雲英的小辮子散了。

「大哥……為甚麼他們要砍我的五代同堂?」雲英已經再哭不出眼淚,他摟著葦臨,瑟縮在他的懷裏,瑟縮在一個最安穩的窩裏。

追憶百靈鳥(六)

翌日清晨,雲英媽帶著雲英悄悄地離開花田。

追憶百靈鳥(七)

花愈來愈美,粉紅色的花瓣上交織著絲絲鮮紅的紋理,花蕊是一個個粉紅色的小絨球,每當清風吹過,小絨球便不停抖動,花粉落在田上,像一片白雪。

葦臨採下最嬌嫩的小雛菊,來到草原。

悠悠的平原長滿細長的小草,搖曳時沙沙作響。小黃花在濃密的草叢中探頭,一朵朵站在草尖上翩翩起舞。嬌小的百靈鳥在這細長的草叢中,很容易失去蹤影。

一陣微風吹來,粉紅的菊花隨風悄然飄去。

2006年10月16日 星期一

卷雲的水點 (節錄)



漫天的雲,絲絲的掛在空中。據說,這種雲叫卷雲,它原本與其他白雲一樣,雪白結實。但是,當其他白雲忙著降雨點、擋太陽時,它卻遠看天上的鳥、地上的人,傾聽他們的祕密。卷雲藏有太多祕密,令它的結實悄悄蔓延,就像人要釋放壓力一樣。但是,它愈蔓延,身軀就愈輕,愈飄愈高,知道的事也更多。自此,卷雲不能再和其他白雲堆在一起。雖然卷雲很難過,但是它卻繼續聆聽人們的心事,很多時,它還灑下眼淚,以那些難以發覺的小水點,輕撫我們的傷口。

2006年10月13日 星期五

從天橋的彩虹俯瞰大草場

本來,到花鳥蟲魚展,只是想陪陪母親,彌補平日對她的冷落。我也有心理準備這是難熬的一天,因為小姨的厲害,可以令我們累死。但是,想不到,這天竟然有這麼大的意外收穫,是聖誕節的大禮物呢!

我從小姨手上搶走柏年,抱著他四處走,手都痠軟了,但是,我真不願放下他。每當「偶然」看到大禮物,我們就特別高興,我變得滿場飛,把悶氣變得熾熱起來。柏年真可愛,是全場最突出最帥的小男孩啊!雖然他呆呆的,但是,又很溫柔呢!不過,在涼亭找不著他的蹤影令我很著急,我四處看也不知他走到哪兒……不過,他最終還是牽著我,在大草場裏慢慢走呢!我們會一起走,走到累,走到老。

放假亂想記

工作了三年多,終於有一個真正的假期,這個假期不用記掛著何時又要工作,完全不用想工作的事情,真正的優哉悠哉。

辭工後,又了解自己多一些了。一直以來,我都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喜歡工作的人,不止一個人笑我應做個少奶奶。我在學校的最後一天,還和同事說笑,找不到工作便當作個悠長假期呢!跟著不期然便浮起木村拓哉和山口智子的樣子,心情也變得豁然開朗;但沒工作時,又覺得自己開始頹廢,應該快點找工作,家裏也等著我開飯,覺得「博下都幾好」丫。雖然心開始有點急,但幸好朋友都說當作休息吧!歇一、兩個月不是問題。我都希望自己可以真心「抖抖」,不要那麼急著找工作。

沒有工作時,就愈來愈晚睡覺,昨晚開電腦看我創作的幾篇小說,竟然翻開一篇被我「半途放棄」的小說,便「漏夜開車」修改埋尾,完成後發覺可以寄給我的老師一看,便「膽粗粗」寄了給他,當作他在我遇到困難時,不斷支持鼓勵我的謝意。我不知道他看後會怎樣,一個女學生用他作主題,寫了一篇小說,會不會難為情?但如果我的學生以我為題,作了一篇文章,我是很歡喜的。有學生幾年後還記得自己,多幸運啊!

其實,我是否還喜歡教書?教書有很多令人感動的事,但教書又會令人氣餒到極點。本來已決定轉行了,怎料又想起種種往事,時間過久了,或許便會淡忘。還是順其自然吧,有什麼工作,就做什麼工作了。我要開心地放假!

2005年10月13日 星期四

海浪在那邊

當副校長宣佈事項、領經唱詩時,我最喜歡聆聽窗外的海浪聲,看着海浪湧過來,多麼寫意。這是一間特別的學校,雖然這裏仍然會令人動氣,但是,窗外卻是一片大海。我最喜歡站在窗旁,在每天的開始,給大浪填滿心的空隙。

有很多次,我幻想在那個角度拍個照,好讓日後留下回憶。在香港,恐怕沒有多少學校是與海灘毗鄰的,我真捨不得這個畫面,我甘願留在這裏一輩子。

2005年8月1日 星期一

重尋失落了的父愛

曾經以為,我恨一個人;曾經以為,我對他沒有感覺。我擅於自己欺騙自己,但也擅於清楚自己在欺騙自己。我說他的離開對我沒有影響,但其實,是有影響。從小,這個景況已在塑造我,怎樣的性格,怎樣的人生觀。說沒有受影響嗎?對他們會較公平。我以為,我不需要他的愛,我也不會給他我的愛。我是愈大愈心軟了,以往的鐵石心腸都不知跑到哪兒。我主動關心他,主動扯著他拍照,不掩飾得到他關懷的歡愉。我表現出二十年都沒有流露的感情。我突然承認自己是他的女兒。我以為此生都不會感受到父愛,但原來他只是幫我拿一件蛋糕、一杯果汁,對我說一句問候的話,已經足夠。我叮囑他要多吃飯,小心身體,多做運動,他也會覺得足夠吧?雖然,只是相處很少時間,但是已讓我重尋失落了的父愛。

逍遙鶴